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鸽子窝:冰海日出,岁月静好(hao)

面对(dui)面丨农大教授的(de)“脱贫密码” 带村民走出 “深度贫困陷阱” 2020-10-19 12:23:13来源:中央广电总台央视(shi)新闻(xinwen)客户端编辑:邓晨曦

云南省最南端,西双版纳州勐腊县河边村,一排排传统古朴的(de)木楼依山而建(jian)。与一般的(de)木楼不同,河边村的(de)每栋木楼都嵌入一间带有瑶族特色的(de)客房。

瑶族妈妈客房 是(shi)中国农业大学李小云教授带着河边村村民亲手打造的(de)艺术品,也是(shi)河边村的(de) 脱贫密码 。

请辞学院院长长住贫困村寨 想让这个村子发生变化

河边村地处山区,交通不便,是(shi)国家级贫困县勐腊县辖下的(de)重点贫困村之一。

2014年年底,长期致力于农村贫困和发展研究的(de)李小云第一次来到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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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云:坑坑洼洼的(de)山路,我(wo)们(men)开了一个多小时的(de)车才到村里,进村看到一栋一栋木头的(de)破房子,我(wo)觉得这是(shi)没法生存的(de)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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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村里,衣着破烂的(de)孩童光着脚在泥泞的(de)路面上跑来跑去,村民的(de)小木屋四面漏风,人(ren)畜混居,异常脏乱 这样的(de)情景让参加过30多个国家乡村发展研究工作的(de)李小云感到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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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云:我(wo)离开的(de)时候,村里人(ren)都穿着瑶族服装到村口送我(wo),村支书说李老师,你(ni)还来吗?我(wo)这个人(ren)比较感性,就随口说了一句,来来来。他(ta)们(men)说除了镇里领导偶尔会过来,他(ta)们(men)没见过外头的(de)人(ren)。回到县里,我(wo)一个人(ren)在广场上走,突然间我(wo)想到了,原来问题在这个地方。我(wo)过去到一个地方调研都是(shi)领导陪着,第一件事到农户家看一看;第二件事问你(ni)家收入多少钱?第三件事拍个照片合个影;第四件事吃完饭走人(ren),回去写。我(wo)觉得这个没什么不好(hao),总比在家里写要好(hao)。但我(wo)觉得天天重复这样的(de)生活很无聊,我(wo)想下一个决心,能不能在这个村里待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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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北京,李小云辞去了担任多年的(de)中国农业大学人(ren)文与发展学院院长职务。

能不能将 深陷贫困陷阱的(de)村寨 打造成自然教育基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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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初,李小云回到河边村,注册成立了 小云助贫中心 公益组织。

河边村靠天吃饭,收入主要来自于甘蔗、砂仁、橡胶。近些年,甘蔗经常被野象光顾,村民们(men)收入严重缩减。由于气候变化和价格波动,砂仁也收入甚微。当时,河边村人(ren)均年可支配收入仅4000元左右,几乎家家负债。李小云需要找到让村民脱贫的(de)密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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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云:大家一起讨论,讨论的(de)结果是(shi)什么?所有乡村都被纳入到了全球化市场中,不再有不依赖任何市场,不依赖外部世界的(de)乡村。他(ta)们(men)接送孩子上学,需要骑摩托车,你(ni)得买摩托车,你(ni)得给摩托车加油。上学、看病这些刚性的(de)支出逐年增长,但他(ta)们(men)的(de)收入几乎没有增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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贫困诊断工作持续了半年,李小云最后得出结论:河边村属于结构性贫困,村里没有人(ren)在现代市场经济中致富,现代市场经济却对(dui)他(ta)们(men)产生了冲击。对(dui)于这样一个深陷贫困陷阱的(de)村庄,仅靠一般性扶持措施,并不能帮助他(ta)们(men)彻底摆脱贫困,唯一的(de)办法,就是(shi)创新产业发展思路,探索能够提高农民收入的(de)产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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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:问题就是(shi)谁都在找。

李老师:对(dui),原来的(de)生计路径是(shi)一个低水平均衡的(de)生计路径,什么意思?原来的(de)路径就是(shi)生产贫苦的(de)路径,比方他(ta)最适合到林子里去砍砂仁,我(wo)让他(ta)搞砂仁,整个的(de)技能、思想、生活方式就是(shi)生产贫困的(de)生活方式,必须跳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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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,习近平总书记提出 精准扶贫 ,政府在扶贫领域的(de)力度逐渐加大。当时,地方政府已经为河边村准备了每户6万元的(de)30年无息贷款,建(jian)档贫困户还有额外4万元的(de)补贴,并计划对(dui)河边村实施易地搬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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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师:不能异地搬迁,搬下去他(ta)们(men)还得回来种地。这时候有村民跟我(wo)讲,李老师能不能跟政府讲讲,让我(wo)们(men)到望天树景区去打工去?

记者:为什么不可以?

李老师:我(wo)说可以,但不持久。村民的(de)这个想法启发了我(wo),我(wo)说我(wo)们(men)村子能不能搞旅游呢?傣族过年节的(de)时候我(wo)开车下去,看到很多人(ren)到望天树旅游,其中一位游客问我(wo)干什么的(de)?我(wo)说我(wo)在上边搞一个村子,扶贫。他(ta)第一句话就问我(wo)能住吗?我(wo)说住不了,车都进不去,他(ta)很失望。这件事情是(shi)一个转折点,是(shi)我(wo)天天想的(de)过程里的(de)一个转折点。我(wo)说河边村有热带雨林资源,冬天很暖和夏天很凉快的(de),还有这么多花花草草,这么多漂亮的(de)蝴蝶,我(wo)们(men)能不能做成一个自然教育基地?朋友们(men)也可以一起来开个会,比酒店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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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托河边村雨林资源和气候条件发展旅游业,在河边村发展会议经济,将河边村打造为自然教育基地的(de)计划在李小云脑海里诞生。实施这一计划,李小云设(she)想,首先要建(jian)造充满阳光又有瑶族特色的(de)房子。所谓 建(jian)造 ,并不是(shi)推倒重来,而是(shi)保留房屋原有的(de)木质结构,改造每一户村民的(de)房屋,并在此基础上嵌入一间传统与现代相结合,功能完善的(de)客房,李小云给客房起了一个诗意的(de)名字, 瑶族妈妈的(de)客房 。

瑶族妈妈的(de)客房 从坚决反对(dui)到示范建(jian)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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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地政府采纳了李小云提出的(de)利用异地搬迁的(de)资金原地建(jian)设(she)的(de)建(jian)议,出资帮河边村的(de)村民改建(jian)新房。可当李小云将这个消息告诉村民时,却遭到了他(ta)们(men)的(de)反对(dui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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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村邓会计:祖祖辈辈都住在木房子里,所以我(wo)坚持不想建(jian)木屋。

记者:你(ni)想盖什么屋?

邓会计:我(wo)想盖外面那种砖混房,水泥浇出来的(de)二层楼。

记者:你(ni)觉得那个好(hao)看吗?

邓会计:我(wo)当时没想那么多。

记者:为什么爸爸爷爷都住木屋,你(ni)不愿意住了?

邓会计:又小又矮。

记者:实际上你(ni)不愿意住木屋,是(shi)你(ni)不想再住矮、小、破的(de)房子了?

邓会计:对(dui),我(wo)跟李老师说我(wo)不想住木屋,我(wo)要建(jian)砖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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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林国的(de)担忧,也是(shi)河边村村民的(de)担忧。他(ta)们(men)祖祖辈辈住在低矮阴暗的(de)木房子里,从未见过好(hao)看实用的(de)木房子,自然也不太相信可以建(jian)成这样的(de)木房子。李小云自己设(she)计出新居效果图,在破旧的(de)木房里向村民们(men)展示(zhanshi)。干净的(de)木楼,顶层还有宽敞的(de)阳台,好(hao)看的(de)效果图吸引了村民的(de)注意。村民邓雪梅率先站出来,让李小云建(jian)设(she)示范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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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:从设(she)计到施工、到用料这些事情谁来做?

李老师:我(wo)们(men)自己做。料从外面买,我(wo)开车到勐腊县市场,勐腊县建(jian)材市场都认识我(wo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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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之后,河边村第一栋新瑶家木楼建(jian)成,村民们(men)大开眼界。有了示范引领,村民们(men)也有了积极性,以前持观望态度的(de)村民积极主动加入建(jian)房大军。

村民有向往美好(hao)生活的(de)潜力 不要把我(wo)们(men)的(de)作用看得太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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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底,河边村大部分村民的(de)新房都已经建(jian)起来了。一栋栋瑶族特色的(de)干栏式木楼拔地而起,村内和村外基础设(she)施全部建(jian)成,河边村发生了根本性的(de)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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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距离李小云想打造的(de)传统与现代相结合、客居与主居相融合的(de)特色民居还有距离。 小云助贫中心 在政府对(dui)主体性基础设(she)施和住房投入的(de)基础上,通过资助性基金支持和向社会筹集的(de)方式筹得补充性资金,进行景观示范、客房建(jian)设(she)以及卫生间的(de)建(jian)设(she)与改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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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师:在硬件建(jian)设(she)过程中我(wo)们(men)已经开始分批培训,把村民组织起来到景洪北京那些好(hao)的(de)民宿看人(ren)家怎么管理。我(wo)们(men)团队(tuandui)(dui)人(ren)员都是(shi)分配任务,大家一起讨论这一轮工作任务什么?然后挨家挨户检查拖鞋是(shi)不是(shi)摆放到位?卫生间干不干净?毛巾洗的(de)干不干净 除了专业培训,日常生活中我(wo)们(men)就是(shi)跟他(ta)们(men)生活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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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师:我(wo)们(men)有一个哑巴不会说话,命特别悲惨,离婚,孩子去世了。建(jian)房子的(de)时候,我(wo)们(men)优先给她(ta)建(jian)。我(wo)特别发愁,她(ta)原来住的(de)地方特别脏,怎么让客人(ren)来住?房子建(jian)好(hao)后我(wo)很长时间(shijian)没关注她(ta),有一天她(ta)看见我(wo),让我(wo)去看她(ta)的(de)房子。进去以后,我(wo)的(de)天,她(ta)的(de)客房特别小,但布置得特别温馨,我(wo)觉得比我(wo)们(men)给她(ta)设(she)计得还要温馨。我(wo)特别感动,出来的(de)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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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云:其实在扶贫这件事上,我(wo)们(men)有时候把自己的(de)作用看得太大了,贫困人(ren)口有很多方面做不到,不是(shi)他(ta)不会做,不是(shi)他(ta)懒惰,是(shi)结构性的(de)原因导致他(ta)们(men)没有条件去做。每个人(ren)都有向往美好(hao)生活的(de)愿望,都有这种底色,有这种潜力。

给河边村 断奶 让农民成为发展的(de)主体  

瑶族妈妈的(de)客房 建(jian)成运营,给河边村带来了可观的(de)收入。2018年收入总计80多万,2019年收入100多万。2020年上半年,即使受到新冠疫情的(de)影响,收入也有40多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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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的(de)收入在改善着河边村村民的(de)生活,但李小云深知,客房是(shi)河边村产业中重要的(de)一环,但不能成为唯一一环。如果河边村产业结构过于单一,会面临市场风险。而想要提高抗风险能力,就要让收入多元化。在李小云团队(tuandui)(dui)的(de)引导下,河边村开始养猪、养鸡、酿酒、酿蜜、种木瓜、种芭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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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复合型产业的(de)优势(youshi)开始显现,成果一点点惠及村民的(de)时候,李小云做出了一个令人(ren)震惊的(de)决定:注册成立 西双版纳雨林瑶家专业合作社 ,把客房餐厅的(de)运营和合作社的(de)管理,正式移交给全体村民。而他(ta),则负责手把手培养村里的(de)年轻人(ren)接替自己的(de)团队(tuandui)(dui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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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决定,并不是(shi)李小云突发奇想。事实上,让农民学会自力更生正是(shi)李小云扶贫理念中的(de)亮点。上世纪90年代,从国外留学归来的(de)李小云将 参与式发展 引入国内。 参与式发展 ,就是(shi)坚持农民才是(shi)农村发展的(de)主体,主张通过自下而上的(de)决策,充分激发农民的(de)积极性、主动性和参与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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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云:年轻人(ren)有知识有希望,所以日常管理工作我(wo)们(men)就都不管了。现在最大的(de)困难就是(shi)和市场对(dui)接,我(wo)们(men)要帮他(ta)们(men)对(dui)接市场,市场一旦对(dui)接上就稳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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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台前指挥者变成背后支持者,李小云工作的(de)动力丝毫没有减轻。在扶贫路上一直探索,也是(shi)他(ta)一贯的(de)风格。参考河边村的(de)发展模式,李小云还在湖北恩施、云南昆明等地的(de)乡村进行了乡村振兴方案的(de)探索。如今,这些村庄的(de)振兴已经初见成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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