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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专科“逆袭”硕士的外卖员:“我接受自己是平凡的人”

9月中旬,是(shi)何成最忙碌的(de)一段时间(shijian)。他(ta)白天接受采访,回复网友提问,晚上直播,中午插空送下外卖。9月21日晚上8点多,澎湃新闻(xinwen)联系上何成的(de)时候,他(ta)刚下播,吃上一口热面。他(ta)说,自己本来吃饭很慢,但最近时间(shijian)太紧张了,其他(ta)事情占用的(de)时间(shijian)比送外卖的(de)时间(shijian)都多,当天他(ta)只送了三单外卖。

何成的(de)学生时代像是(shi)一个励志故事,他(ta)从河南信阳的(de)农村一路考学到北京科技(keji)大学英语教育专业念大专,三年后通过专升本考试,升入北京联合大学读英语文学专业,后又考取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专业的(de)研究生。

在北京读书的(de)时间(shijian)里,何成说自己不喝酒、不抽烟、不打游戏,习惯一个人(ren)泡在图书馆、自习室,看过几百部电影,喜欢莫言和阎连科的(de)小说,过着“离群索居”的(de)生活。

2019年毕业后,他(ta)没有因为高学历找一份被认为是(shi)待遇优渥的(de)工作,他(ta)做过培训机构的(de)老师,当过流水线工人(ren),面试过房地产销售、保险销售,现在在重庆送外卖。

他(ta)形容自己不愿意做一个“精致的(de)利己主义者”,为了追求稳定,选择一份内心不认同的(de)工作。另一方面,一直以来,他(ta)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哪行。

“我(wo)不觉得读了书,就能找到特别好(hao)的(de)工作,变得富有”,何成对(dui)记者说,“从来没有想过用知识改变命运”。他(ta)喜欢外卖员这份工作带来的(de)掌控感,随时上线接单,随时可以下线,他(ta)也提到,选择送外卖的(de)背后,“有一点被动”,在此之前,他(ta)四个月没有找到合适的(de)工作。

面对(dui)网友对(dui)他(ta)职业选择的(de)质疑和惋惜,何成回应称,自己从未把找工作和学历联系在一起,“我(wo)可以接受自己是(shi)一个有高学历且特别平凡的(de)人(ren)。”

从2022年8月7日正式接单以来,他(ta)最多一天送了41单外卖,平台的(de)月统计显示,他(ta)8月收入3353.5元。

被媒体曝光后,何成时常在微博、抖音等平台回应网友质疑,更新送外卖的(de)日常,目前,他(ta)的(de)直播间每日有近百人(ren)观看。这引发了网友新的(de)质疑,认为他(ta)“炒作”,博取关注。

9月21日,他(ta)向澎湃新闻(xinwen)记者解释直播的(de)理由时说,每个人(ren)都有交流的(de)需求和欲望,但自己跟生活中的(de)人(ren)沟通得不太好(hao),直播间相当于一个沟通的(de)出口。同时,回复网友的(de)疑惑,“让我(wo)觉得自己能想办法解决别人(ren)的(de)困扰,这让我(wo)找到了价值感。”

【以下为他(ta)的(de)自述:】

“总是(shi)在适应新环境”

我(wo)的(de)老家在河南信阳农村,小时候爸妈都在家里务农,很多亲戚不在家种地了,我(wo)们(men)家包下来种些小麦、水稻和花生。以前家里还养猪,因为住在淮河的(de)支流边,我(wo)爸经常捕鱼,给我(wo)们(men)改善生活。我(wo)们(men)家在村里属于中等条件,从来没有跟别人(ren)借过钱。有四个孩子,我(wo)排行老三,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。

小学六年级以前,我(wo)在村小念书,回回考班级第一。但考了第一,我(wo)没有那么开心,也没有那么渴望争第一,可能跟我(wo)爸的(de)教育方式有关,因为他(ta)没有任何反应,不会表扬我(wo),总怕我(wo)翘尾巴。

我(wo)爸比较内敛,但也会关心我(wo),记得有一年冬天,我(wo)和弟弟出汗了,我(wo)爸烧了一壶热水,弄了一个大盆,招呼我(wo)和弟弟到猪圈的(de)混凝土地上洗澡。他(ta)之前从来没给我(wo)们(men)洗过澡,当时给我(wo)俩打了一身的(de)洗衣粉搓澡,我(wo)浑身都火辣辣地疼,那一次印象特别深。

六年级刚开学,有一天放学,我(wo)爸突然跟我(wo)和弟弟说,明天不用去学校了。第二天带我(wo)俩在街上剪了头,坐车40多公里去了县城的(de)爷爷家。爷爷以前是(shi)乡镇财政所的(de)会计,退休后在县城买了房,问我(wo)爸,要不要把孩子送到县里读书?

爷爷奶奶相当于是(shi)陌生人(ren),爷爷以前上班的(de)地方距离老家有一百里地,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。之前我(wo)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,我(wo)和弟弟转学去县城以后,妈妈到洗浴中心打工,爸爸回家务农,因为那会儿我(wo)二姐还在乡镇念初一。

转学后,我(wo)的(de)成绩一路下滑。一方面是(shi)换了新的(de)环境,我(wo)在村小的(de)时候,数学很好(hao),所以转学后一开始不听老师讲课,靠自学就能学会,但慢慢地再听,跟不上老师的(de)教学思路了,所以到了高中,数学这一科完全躺平了,数学高考满分150分,我(wo)才考了59分。

另一方面,我(wo)和爷爷奶奶并不熟悉,住在他(ta)们(men)家感觉比较拘束、压抑。爷爷奶奶家的(de)规矩很多,吃饭的(de)时候不能说话、碗里不能剩饭、牙膏不要多挤、刷牙水不能喷地上……有时候,奶奶会不停地絮叨,我(wo)也会和她(ta)顶嘴。

在县城刚上初中的(de)时候,我(wo)的(de)英语很差,因为在村小一到五年级都没学过英语。如果不是(shi)因为初一的(de)一件小事,我(wo)可能不会学英语专业,更考不上研究生。

当时初一第一次听写单词,听写的(de)内容是(shi)五种颜色,我(wo)怎么背都背不下来,留下来补考的(de)时候,把小抄藏在袖子里。

英语老师看见了,她(ta)走过来轻轻地把小纸条抽走,什么也没说。从那时起,我(wo)没有再作弊,很努力地记单词,因为我(wo)们(men)家很讲规矩,我(wo)知道作弊是(shi)不对(dui)的(de),第一次就被发现,督促我(wo)以后彻底死心。我(wo)的(de)同桌在教育机构学过音标记单词,他(ta)教了我(wo)这个方法,后来一点点积累,英语成了我(wo)的(de)优势(youshi)。

初中毕业,我(wo)考上了息县的(de)一所老牌高中,但由于五叔在潢川县发展,说那边的(de)教育资源更好(hao),爷爷奶奶也在潢川县买了房子,我(wo)不得不再次转学。

高中的(de)时候,我(wo)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考上大学,不会想那么远。那时候,我(wo)也有过理想,想长大了当音乐老师,因为我(wo)唱歌很好(hao)。高中有艺术类的(de)班级,高二的(de)时候,我(wo)想过转班,做艺术特长生。但班主任知道后给我(wo)爸打电话(dianhua),我(wo)爸说:“怎么能学这个呢?学这个没有前途。”

高一结束分文理,我(wo)选了文科。我(wo)物理考试不及格,学不了理科。此外,我(wo)的(de)史地政基础还可以,初中很多人(ren)觉得历史是(shi)副科,老师管得不严,就不学。但我(wo)不会那么功利地去想什么有用学什么,只要我(wo)感兴趣都愿意多学一点。

2011年高考,我(wo)考了450分左右,比当年的(de)河南省本科线460分差了近10分。我(wo)们(men)学校430分以上复读免费,我(wo)决定回去复读。当时复读的(de)同学很多,我(wo)们(men)班只有一个人(ren)考上一本,考上二本、三本的(de)加起来20多个。但三本学费很贵,一些同学考上了也会选择复读。

但我(wo)回学校复读了两个礼拜,始终没有进入学习状态,再来一次可能结果也好(hao)不到哪去,比如数学考试中对(dui)其他(ta)同学来说不算难点的(de)题目,都能给我(wo)卡住。8月23日,大专录取通知书到了,第二天,我(wo)就去北京科技(keji)大学延庆分校英语教育(幼儿教育)专业报道了。

“选择了‘离群索居’的(de)生活”

刚到北京念书的(de)时候,心里肯定有一点自卑、迷茫的(de)感觉。但这种感受我(wo)已经很熟悉了,我(wo)五年级转学到县城,发现同学穿的(de)衣服更鲜艳,皮肤更白,文具盒里有各种各样的(de)笔,有零花钱买零食,学校门口有很多小店,但在农村学校门口什么都没有。

不同的(de)是(shi),到了北京有了一点点紧迫感,虽然我(wo)的(de)家庭没有缺过钱,但我(wo)能感觉到不是(shi)那么富裕,所以把钱看得比较重。我(wo)爸妈每学期开学给我(wo)打一万块钱,交完六千块钱学费,余下的(de)是(shi)我(wo)一学期的(de)生活费,但我(wo)每月只花不到一千块钱。

直到研究生毕业,我(wo)都没买过几件衣服。平常吃学校食堂,我(wo)都选比较便宜的(de),后来食堂大姐认识我(wo)了,我(wo)还没点菜,那大姐就问:“又是(shi)点辣白菜呀?”我(wo)偶尔也会点尖椒肉丝,可能点三次辣白菜或者其他(ta)素菜才会点一次肉。

其实食堂有窗口打饭和小炒两种选项,但窗口打饭要排队(dui),结束得早,所以我(wo)每次去点小炒,只有一个菜和米饭。我(wo)不愿意扎堆打饭还有一个原因,人(ren)家都是(shi)三五成群地聚在一桌吃饭,我(wo)总是(shi)一个人(ren),干什么都单独行动。

单独行动的(de)习惯已经有很多年了。我(wo)五六岁的(de)时候,和几十个孩子在村里跑来跑去,如果被我(wo)爸看到了,他(ta)会在远处吼一嗓子,说不要跟那几个坏孩子玩。时间(shijian)长了,别的(de)孩子能感觉到我(wo)爸不喜欢他(ta)们(men),慢慢地远离我(wo)了。

大专的(de)时候,我(wo)们(men)寝室八个人(ren),有六个是(shi)北京人(ren),另外一个老家也是(shi)河南的(de)。他(ta)们(men)基本上周末都回家,河南老乡到了周末也去找他(ta)在北京工作的(de)堂哥,所以有些时候宿舍只有我(wo)一个人(ren)。北京的(de)室友特别健谈,我(wo)们(men)聊得也挺开心的(de),但还是(shi)很难真正打成一片。

我(wo)是(shi)因为喜欢英语才选英语教育专业的(de),但我(wo)们(men)这个专业毕业主要是(shi)做男幼师。我(wo)们(men)班40多个人(ren),总共才两个男生。

我(wo)对(dui)这个专业说不上喜欢,我(wo)觉得幼师是(shi)一个专业度要求比较高的(de)职业,需要做事很细致。这份工作劝退我(wo)的(de),一方面是(shi)社会上对(dui)男幼师存在的(de)偏见,几个同专业的(de)男生凑在一起也会唉声叹气,我(wo)在贴吧、知乎和人(ren)人(ren)网上搜索,发现有人(ren)觉得男幼师很娘,找对(dui)象都不会被考虑;另一方面,我(wo)很明确地想要专升本,暂时不考虑就业。

当时我(wo)们(men)专业专升本的(de)比例不高,因为很多都是(shi)北京生源,他(ta)们(men)学这个专业,实用性强,能当老师,有很明确的(de)职业规划。

但我(wo)不甘心只是(shi)做一个大专生,而且学校老师很欣赏我(wo),觉得我(wo)在英语方面比较强,老师跟我(wo)说:“你(ni)不读本科你(ni)太亏了,你(ni)必须得考个本科。”

2014年,我(wo)通过专升本考试,到北京联合大学读英语文学专业。

上大专的(de)时候,我(wo)平常就会去图书馆,在自习室学习,选择了一种离群索居的(de)状态。

我(wo)觉得我(wo)在精神层面、思想层面高于其他(ta)同学,我(wo)看了很多书,比较喜欢莫言早期的(de)作品《透明的(de)红萝卜》,这是(shi)乡村背景的(de)小说,我(wo)小时候是(shi)在农村长大的(de),描述我(wo)能感同身受,但自己描述不出来。以前爷爷单位订报纸和《民间故事》杂志,到了高中,学校门口开了一排书店,每家都有一个小门帘,还有大姐骑电动车来学校门口摆摊卖书,我(wo)们(men)上下学经过的(de)时候,就会看一会儿。

上了大学,我(wo)不爱喝酒,不爱抽烟,不打游戏。但我(wo)看了几百部电影,美国的(de)、印度的(de)、韩国的(de),我(wo)都会看。我(wo)觉得电影能让人(ren)陷入某种思考,里面的(de)东西不是(shi)真实的(de),但它(ta)会激发人(ren)们(men)的(de)想象力。比如说当你(ni)饥饿的(de)时候,被别人(ren)欺负的(de)时候,躺着不能动的(de)时候,你(ni)想象还有一个爱我(wo)的(de)、美丽的(de)姑娘,还有我(wo)的(de)孩子,还有我(wo)的(de)家庭在等待着我(wo),又能开心幸福地笑了,所以想象力很关键。

可能在别人(ren)看起来,我(wo)比较孤独,但我(wo)有一些自己的(de)小确幸、小欢喜。

我(wo)觉得大专不意味着所有地方都不好(hao),可能只是(shi)某几个学科不好(hao)。在大专里没有多少人(ren)静下心来学习,但本科里也有很多人(ren)如此。

我(wo)决定考研,因为只要本科毕业就有考研的(de)资格,我(wo)想既然有这个机会,那我(wo)为什么不考?不去试一试?学校老师都是(shi)硕士、博士,他(ta)们(men)会讲当年自己考研的(de)经历,我(wo)也会受到一些影响。

我(wo)当时报考中国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专业,民间文学方向。一方面是(shi)我(wo)学了这么多年英语,应该关注一下中国传统文化,(要有)文化自信;另一方面,很多人(ren)本科学了四年中文、哲学,我(wo)拿什么跟人(ren)家竞争,这个专业竞争压力小一些。

但我(wo)感觉研究生三年,自己没有进入状态。比如说我(wo)看了一些研究领域学术大咖的(de)著作,那些书我(wo)又没有完全看进去。导师觉得我(wo)这个人(ren)比较真诚,但学术能力不行。写学术论文有很多条条框框,需要符合论文写作规范,但我(wo)不喜欢被框住,不喜欢“戴着脚铐跳舞”,所以写本科论文、硕士论文的(de)过程,都比较艰难。

而且我(wo)拖延症比较严重,如果一件事情还没有弄完,下一件事情可能不会开始。比如说我(wo)想把毕业论文写完,拿到毕业证了,再去找工作。但身边的(de)同学有人(ren)在考GRE,准备出国留学,有人(ren)在考公务员,我(wo)还守着毕业论文这个摊子。

我(wo)是(shi)我(wo)们(men)家学历最高的(de),弟弟读了二本,大姐和二姐都是(shi)初中没念完辍学了,因为当时乡镇初中距离村里要走十多里路,住校没有家长监督,很多人(ren)就不学习了。我(wo)考上研究生之后,父母肯定会对(dui)我(wo)的(de)未来多一些期待。

但2019年我(wo)研究生毕业后,我(wo)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(de)工作,也没有规划,回家呆了两个月。家里人(ren)也催我(wo),尤其是(shi)我(wo)妈,她(ta)是(shi)一个特别容易焦虑的(de)人(ren),特别有紧迫感。她(ta)经常说,你(ni)看人(ren)家结婚了,工作也稳定了,孩子都多大了。“你(ni)们(men)(指何成和弟弟)两个光棒子怎么办呀?”

但我(wo)可能特别不容易焦虑,我(wo)跟她(ta)说,如果我(wo)每月能挣八千块钱,你(ni)现在可能不焦虑了,但过了一两年,又会催我(wo)结婚,结了婚,又会催生,担心我(wo)的(de)孩子在哪儿上幼儿园,怎么处理婆媳关系……焦虑的(de)事情更多了。找工作是(shi)我(wo)自己的(de)事情,我(wo)能不比他(ta)们(men)更担心吗?

从培训机构到工厂

上大学的(de)时候,我(wo)读过钱理群的(de)书。钱学森问,为什么中国培养不出来杰出的(de)人(ren)才?钱理群说,中国的(de)大学正在培养精致的(de)利己主义者。

我(wo)不想做一个精致的(de)利己主义者,所以可能很多人(ren)追求稳定,考编进体制,我(wo)更想做一份我(wo)觉得有意义的(de)工作。

我(wo)从来没有想过知识改变命运,我(wo)不觉得读了书,就能找到特别好(hao)的(de)工作,变得富有。因为读书只是(shi)改变了你(ni)的(de)大脑,改变命运的(de)是(shi)你(ni)自己,是(shi)你(ni)的(de)行动。

2019年11月份,我(wo)在信阳找到了工作,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英语老师,每月收入三千元左右。其实我(wo)不知道自己该干哪行,投了几份简历,这家机构录取了我(wo)。做到2020年1月份过年放假的(de)时候,赶上了疫情,公司(gongsi)(gongsi)怕影响复工,要求所有老师初七到公司(gongsi)(gongsi)上网课,我(wo)怕被封在公司(gongsi)(gongsi),就辞职了,一连几个月都呆在老家。

7月,我(wo)还去上海应聘过房地产销售,但第一轮面试结束我(wo)就溜了,因为第二轮是(shi)集体面试,好(hao)像要做一些团队(tuandui)(dui)活动,那种打鸡血的(de)氛围,我(wo)觉得不适合我(wo)。我(wo)也在招聘网站(wangzhan)搜过哪些工作要求研究生学历,很多都是(shi)大数据分析、计算机编程,不是(shi)说有研究生文凭一定好(hao)找工作。

到了8月份,我(wo)又进入了一家英语培训机构,干到转年的(de)3月份离职。我(wo)做的(de)是(shi)一对(dui)一英语老师,主要教小学英语。

第二份工作辞职的(de)一个爆发点是(shi),机构里来了一个疫情前在上海做外贸的(de)女同事,她(ta)会当着别人(ren)的(de)面说自己教的(de)班级成绩有多好(hao),老师教得好(hao)和学历高低没有关系。她(ta)的(de)态度好(hao)像在告诉我(wo),虽然你(ni)有学历,但你(ni)没有能力,相处起来很难受。

还有一个原因是(shi),我(wo)课教得确实不好(hao),跟孩子家长的(de)沟通也不顺畅,因为培训机构肯定希望多挣钱,让更多的(de)孩子续课,所以沟通起来有一种套路是(shi)给家长制造焦虑。但我(wo)只关心教学的(de)事情,我(wo)来这里是(shi)给学生上课的(de),学不学得进去是(shi)学生自己的(de)事情,如果他(ta)不爱学,想要退费,那随时都可以退。我(wo)感觉孩子到了培训机构格外调皮,他(ta)们(men)在学校比较压抑。

辞职后,我(wo)在家歇了几个月,不是(shi)说我(wo)在家休息几个月,而是(shi)我(wo)继续在网上、报纸上、招聘APP上看来看去,翻来翻去。但我(wo)还是(shi)不知道自己能干哪一行,不知道该找什么工作。

有几家比较有名的(de)互联网公司(gongsi)(gongsi)在信阳有业务,我(wo)亲戚推荐我(wo)去做英语客服。我(wo)想提前了解一下,偷偷溜到他(ta)们(men)办公楼上,观察他(ta)们(men)的(de)工作环境。一个人(ren)一个小小的(de)工位,对(dui)着电脑,背对(dui)背坐着,打电话(dianhua)都要戴耳机。我(wo)觉得那个环境狭窄,不自由,我(wo)也不喜欢长期对(dui)着电脑工作,更喜欢经常在外面跑。

2021年8月份,我(wo)在家呆了快五个月,我(wo)爸买了很多保健品,我(wo)知道他(ta)是(shi)被人(ren)骗了,给退了之后,过了几天他(ta)又下单了一个一模一样的(de)产品(chanpin)。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月,我(wo)感到精神崩溃。刚好(hao)有一天我(wo)又吃了发酸的(de)米饭,上吐下泻,精神和肉体的(de)双重刺激下,我(wo)觉得必须换一个环境,进入工作状态。

当天,我(wo)在微信上联系了一家长沙工厂的(de)招聘人(ren),买票去了长沙。

去工厂做工人(ren),我(wo)没有失落感。因为我(wo)只是(shi)没有合适的(de)事情做,去体验这么一段经历,毕竟我(wo)在家待了那么久。

那家工厂是(shi)做手机外屏玻璃的(de),我(wo)的(de)工作是(shi)把玻璃固定在数控机床上,机器自动切割玻璃,好(hao)了之后再把玻璃取下来。但这个工作需要人(ren)一直来回走,每天走12个小时。工厂是(shi)24小时运转的(de),两班倒,一个月上白班,一个月上夜班,平均下来每月收入5500元。

工厂里的(de)大部分人(ren)只有小学、初中学历,休息的(de)时候喜欢(在宿舍)喝点酒,抽支烟,刷刷短视(shi)频(pin),打游戏。但宿舍对(dui)于我(wo)来说是(shi)一个睡觉的(de)地方,有人(ren)在宿舍抽烟会影响到我(wo),我(wo)多次跟他(ta)商量,都没有用。后来我(wo)就不说了,因为我(wo)没必要去改变别人(ren)。

工厂里的(de)工作很枯燥,但我(wo)不会感到无聊,因为我(wo)有丰富的(de)想象力,我(wo)经常自己开小差,在脑子里想很多有意思的(de)事。上班时去洗手间、吃饭、睡觉的(de)时间(shijian)都有规定,但这些只是(shi)压抑了我(wo)的(de)肉体,没有压抑我(wo)的(de)精神。而坐办公室的(de)工作,可能有些人(ren)会在精神上打压你(ni),或者说一些不好(hao)听的(de)话,有很多勾心斗角的(de)事情。

我(wo)一直比较乐观,我(wo)记得高中老师讲苏轼的(de)诗歌,说他(ta)是(shi)一个乐观豁达的(de)人(ren),讲到李白的(de)时候,说他(ta)的(de)人(ren)生态度洒脱积极,对(dui)我(wo)都很有启发意义。

工厂干满一个月开始交五险,干满三个月转正后,可以申请缴纳公积金。但我(wo)没有申请,因为我(wo)知道自己干不长远。

今年4月,我(wo)辞去工厂的(de)工作,连续昼夜颠倒,身体上吃不消。

步行送外卖的(de)“怪人(ren)”

从工厂离职,我(wo)只在家睡了一个晚上,就去了重庆。2017年,我(wo)研究生做田野调查的(de)时候去过重庆,觉得那里四面环山,空气好(hao),有一种很天然的(de)感觉。做这个决定的(de)时候,我(wo)很快乐,这是(shi)对(dui)我(wo)之前拖延的(de)一个反击。我(wo)心里清楚拖延下去很不好(hao),也会难受,所以必须当机立断地赶紧走。

我(wo)住在重庆江北区,租房的(de)时候,在平台推荐的(de)房源里选了一个便宜的(de)。我(wo)住的(de)这个房子有六个房间,我(wo)租的(de)是(shi)最小的(de)一间,不到八平方米,房间朝北。我(wo)没有想到能在重庆呆这么久,可能是(shi)租了房,这个沉没成本把我(wo)困住了。

在注册成为外卖员之前的(de)四个月,我(wo)尝试找过很多工作。面试过卖减肥产品(chanpin)的(de)公司(gongsi)(gongsi),招聘的(de)岗位是(shi)电商运营,实际工作却是(shi)电话(dianhua)销售。面试过保险公司(gongsi)(gongsi),对(dui)方反复问我(wo),你(ni)有毕业证吗?还说因为我(wo)属于高学历人(ren)才,可以参加公司(gongsi)(gongsi)的(de)优选人(ren)才,但要交100元培训费,我(wo)知道任何情况下找工作没有先交钱这一说。还考虑过做英语老师,但我(wo)把分数看得不是(shi)很重,教课也不会说你(ni)把这个记住能考几分,我(wo)觉得要能学到东西。

四个月没有工作,我(wo)也没到缺钱花的(de)境地。因为我(wo)的(de)忧患意识很强,花钱一直很省,不会贷款或者借钱消费。

所以之前媒体采访我(wo)的(de)时候,我(wo)都说,做外卖员是(shi)自己主动选择的(de)。但我(wo)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(shi)有一点被动在里面。因为我(wo)四个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(de)工作,做外卖员也是(shi)一种尝试。

而且在重庆,没有人(ren)认识我(wo)。但在老家,毕竟有熟人(ren),肯定要在意别人(ren)的(de)眼光。

很多人(ren)感觉我(wo)可能手里没钱了,买不起电动车,所以才步行送外卖。实际上我(wo)买得起,也有生活费,但我(wo)并没有决定长期做外卖员,所以感觉买一辆电动车或者租一辆电动车,都不划算。一辆新的(de)电动车五六千元,二手能跑100km/h的(de)也得两三千元。而每月600元的(de)租车费,如果车刮了,还要再扣一部分费用。如果骑共享单车,重庆这边有很多坡路,骑车比走路还累。

由于我(wo)不骑电动车,我(wo)没有买外卖箱,外卖服是(shi)在淘宝花24块钱买的(de)。

在站点群里,我(wo)应该是(shi)唯一一个靠步行送餐的(de)人(ren),显得比较另类。但外卖员主要靠体力吃饭,大部分人(ren)没有精力看群消息,去关注我(wo)是(shi)谁。

此外,我(wo)特别喜欢这份工作的(de)一点是(shi),我(wo)有了掌控感。我(wo)做众包骑手,在配送APP上面自己抢单,系统也会派单,但是(shi)我(wo)不喜欢系统给我(wo)派单,给我(wo)规划路线。所以我(wo)看到距离近的(de)、方便配送的(de)单就抢,抢完就下线。我(wo)下线了,系统就不会给我(wo)派单,不会打扰我(wo)了。

但大部分骑手不会用我(wo)这种方法接单,因为系统会提示下线对(dui)骑手有影响之类的(de)。可送一单配送费只有五块钱,我(wo)也不怕受到影响。

送外卖肯定会遇到顾客说话不客气,或者提了奇怪的(de)要求的(de)时候。比如有的(de)人(ren)希望我(wo)敲门,有的(de)人(ren)不希望;有的(de)人(ren)希望我(wo)打电话(dianhua),有的(de)人(ren)不希望我(wo)打电话(dianhua);有的(de)人(ren)希望我(wo)给他(ta)放门口,有的(de)人(ren)不喜欢放门口。这样看这份工作可能更受气,但我(wo)和客户没有很多正面的(de)交流,这种情绪很快过去了。

但有的(de)商家,如果我(wo)第一次去他(ta)店里,没有那么主动和他(ta)沟通,他(ta)觉得不是(shi)很尊重他(ta),下次再接他(ta)家的(de)餐,可能有点故意拖延,我(wo)心里还是(shi)有点不爽。有一次我(wo)和客户说,我(wo)在他(ta)家店里整整等了20分钟,白天烧烤店里也没有人(ren),感觉你(ni)可以投诉他(ta),客户觉得挺奇怪的(de)。

8月初,我(wo)在自媒体平台发布做外卖员的(de)经历,还没几个人(ren)关注,到了9月中旬,有媒体采访我(wo)了,大家才开始关注。

有人(ren)问我(wo),你(ni)有梦想吗?你(ni)有目标吗?我(wo)有。但他(ta)问,你(ni)的(de)梦想是(shi)什么?你(ni)的(de)目标是(shi)什么?我(wo)现在还真答不上来,我(wo)觉得很多人(ren)对(dui)这个问题的(de)回答都是(shi)虚无缥缈,有点不切实际的(de)。

有人(ren)认为,我(wo)这么做是(shi)一种行为艺术。确实可以理解成是(shi)用行为艺术的(de)方式来对(dui)社会的(de)职业偏见进行反击,去唤醒人(ren)们(men)打破某种职业偏见。但这种解读,是(shi)在被大家关注之后,慢慢总结出来的(de)。

还有认识很多年的(de)同学问我(wo),你(ni)是(shi)不是(shi)炒作?我(wo)感觉很伤心,我(wo)只是(shi)在网络上发了自己的(de)生活动态,引发了外界的(de)关注和讨论。

我(wo)看网友评论,意识到很多人(ren)有精神层面的(de)需求,比如说他(ta)焦虑,我(wo)是(shi)一个特别不容易焦虑的(de)人(ren),比如说他(ta)自卑,我(wo)就特别自信。这让我(wo)觉得自己能想办法解决别人(ren)的(de)困扰,让别人(ren)不那么焦虑,对(dui)自己有信心,不要有那么多的(de)偏见,这让我(wo)找到了价值感。

我(wo)记得姐夫之前问我(wo),你(ni)读了这么多年书,找不到合适的(de)工作,心里是(shi)不是(shi)很低落?

但我(wo)从来没有把找工作和学历联系在一起,我(wo)可以接受自己是(shi)一个有高学历且特别平凡的(de)人(ren)。

我(wo)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规划,计划赶不上变化,关于未来,我(wo)还没想好(hao)。

澎湃新闻(xinwen)记者 刘昱秀 【编辑:田博群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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